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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式標點
《辯中邊論》，爲瑜伽學系根本之籍，由論可見此系後起學說開展之所據，
此論發生
之要，雖在闡明空性，然非僅就空字一面說也。經文終結處特立〈如化品〉，卽點明另
有化義在，但未詳加闡發耳。本論承受此種思想，故詳談化義也。
又龍樹學宗般若而著五論，首標《中論》，以中道立宗。本論爲彌勒五論之首，
亦以中道立宗，而於龍樹論所未詳盡者，廣爲發揮。由是而言，無著與龍樹學說前後一
貫，非謂所說一致也。
本論流傳中土有陳
外，復有安慧釋疏。民十七年，
缺，然於牒論本釋之處，仍可取證。憑此資料，文段字句不同之處，頗得參校酌定。大
抵陳本猶存原式而義有不足，唐本則文式意義，多有改變，今取唐本論頌爲主，參考餘
本，以發明大義，詳談則有待於異日也。頌曰：
頌中揭擧七義，以明道果，以示本論範圍。佛學之學，不越道果。道有二義，謂
所行與所以行者，卽就所緣能緣以明道。果則行之位次段落也。本論所言大乘道果，乃
就瑜伽學宗旨言之。七義中前四爲道，相、障、
之之道也。次二爲果，卽修分位與得果也。所餘不共無上乘，爲抉擇殊勝義，乃於通論
外，特提出以明是學所宗者也。
此中相言，卽所行境界。以相分別諸法，意顯其法之爲何等，卽於諸法中，以相說
其意義，謂此法有應知應斷應證之義。障爲應斷，眞實爲應知應證。云何斷障知眞實，
故次言對治實踐。由對治故而有次第分位，示行有效果，功不唐捐。然此道果，非依二
乘說，故於最後特示大乘不共義以爲論極。頌首冠以唯字，卽唯是七義槪攝大乘道果本
未，更無餘義。唐譯本論據七義分說七品，但梵藏本止有五品，合對治分位得果爲一。
是相，卽所應知之一切法，凡吾心之所及者，無不賅攝，故其範圍甚廣。《般若
經》約之爲百零八法，更合爲染淨或有爲無爲二法。本論乃歸之一心，以所應知之一切
法，無不與心相關連也
「心法性」二義。心法指現成之心，爲一切有情所現，偏於染言。心法性亦卽此心，而
爲有情所應成者，偏於淨言。
如是二義，相依不離，卽於有情現成心法上見心法性，反之亦依心法性而說心法。
以此「現成」「應成」攝一切法，而復歸之一心，是卽瑜伽學之特殊義，提示一心二
面，以爲行道履踐之境也。論本以「虛妄分別」名「心法」，「空性」名「心法性」，
相品所談，卽此二義。先以九相顯示心法。初合有無相說。頌曰：
此中虛妄分別，言虛妄者，卽虛妄顯現，分別者，卽此顯現之法體。心色等法，
皆所顯現，心有知而爲分別法體，色無知而爲所顯現，故此心之分別，卽是虛妄不實。
不實有二義：一者欺誑不實，陽燄似水，渴鹿奔馳，實無現似，惑亂有情，遂成欺誑。
二者遣除不實，爲
相。
所謂有者，此虛妄法於能取眼等及所取色等之示現，非同龜毛兔角之無，故爲有
毛兔角只是想而無示現之相
無衆生所執之能所取事，而有似能所取顯現之分別相。亦如陽燄似水，似相不無，渴鹿
執實，馳走唐勞而已。
如此虛妄分別，似現爲有，實相爲無，云何於一法上有此相違二相耶？論云「此
中唯有空」故。謂卽於此虛妄分別法見得淸淨，卽爲空性。虛妄法上，必須空此執實之
相，始得究竟
爲究竟，爲淸淨，初非虛語。虛妄之法，本性固爾，故言此中唯有空也。又此虛妄分別
之存在，亦必依此空性而談，故論云，「於彼亦有此」也。知其理，則有無彼此，原自
不礙。然衆生但見二取實相，唯賢聖乃得其空性，能畢竟淸淨也。
如是一切法相，歸攝一心，具有無二相。此非一向有，亦非一向無
質說，非以量說
說。《般若》於畢竟空中，雖空化泯然，而於學行次第中，固空化宛爾。
此不空如化之義，《寶積經》中亦隨處可見。「有無及有故」者。有卽非空，謂有
虛妄分別顯現似相故；無卽非不空，謂無衆生所執二取故。及有者，示心法與心法性之
不離，由心法之無二取，則心法性卽自顯現，復由心法性淸淨無二取，而心法亦自顯現
也。由是就依心有性邊言，卽無二取，故非不空；就依性有心邊言，卽有似現，故說非
空。此卽大乘所緣之境，所行之中道。中乃不偏著之義
中，大乘觀行，始終不離此道，無所偏著也。
此二頌，明瑜伽學以一心有無二相，釋《般若》等經所說一切法非空非不空義。瑜
伽學所緣、所解、所行、所證、所用，無不循此一心，卽以此一心而爲中道。與彌勒以
前龍樹所說，詳略不同，義固一貫也。
第三自相。前以有無相總說虛妄分別，未得其詳，故復由自相分別說之，以明法
體。頌曰：
虛妄分別，於分別時，心境俱起。境爲心所緣，而有四類差別：「義」者，泛說一
切境，範圍最廣。是中一分爲心所執受，卽是「有情」，有知覺痛癢之自體，卽通常所
云根身也。由自推他，而知其他鳥獸蟲魚諸有情，俱以根身爲自體，不但一
此根身再加分別，卽執有自己之「我」在。最後於一切境有種種色聲香味觸法之區別，
卽是「了別」。
此四類境，爲心顯現。如光照物，物籍光顯，非光外有物。故《莊嚴經論》舊譯，
乃譯「現」爲「光」也。虛妄分別，卽能現此四類境之心，是心本一，因顯現程度而有
粗細顯隱之差，可分三類：最微者，雖顯現義與有情而不自覺，此卽所謂「阿賴耶」。
顯現較粗者爲「我」，此卽所謂「染汚末那」。顯現最粗顯者爲「了別」，卽眼等六識
也。
頌言「變似」卽是顯現，謂隨心所執而顯示故
心與所現境，猶未知此境實與不實，爲顯斯義，頌云「此境實非有，境無故識無」。世
親釋此不實義，列擧二因，謂無行相故，及非眞現故。似義似根卽無行相。
行相者，識緣餘法之相。通常以有情卽「根」爲實，根能取塵，故有行相。實則
非根取塵，死人之根卽無見聞故。旣無行相，境卽不實。義爲器世間，山河草木，其無
行相，更可知矣，似我似了卽非其現。所謂我與了別，俱是一切法上增益名相，並無實
體。所現不實，能現亦無
妄，不實而顯現爲分別。如是虛妄分別，有而不實，如幻如化，故曰「非實有全無」。
頌立「許滅」言，謂此有無於勝義中判，我自宗許此虛妄分別非是全無，有而不
實。衆生有縛
許滅故之故字爲第五囀聲，原是第三囀聲由字，譯文改之也
便爲戲論。故我宗安立虛妄分別如幻如化爲解脫因也。
第四攝相。於上已見虛妄分別有而不實，此言攝者，卽經所說三性皆此一虛妄分別
心所攝也。頌曰：
虛妄分別，於分別中以爲有種種實在之境
心分別由四緣生起
能所執空，卽二取空故，爲圓成自性
淨之謂
第五入無相方便相。頌曰：
此云無相，卽由二空所顯之圓成自性，通達悟入，自非一蹴可幾，必有方便次第。
此之方便，乃順心之自性淺深次第而立，卽依三性，先通達計執實相，次入依他實相，
最後則圓成實相也。「依識有所得，境無所得生」；是卽第一層方便，謂知所執境皆識
所顯。
境依識有，境便不實，是爲由徧計而入依他，如於繩作蛇解，此時知實是繩而非蛇
也。如是於唯識無境，具眞知解。「依境無所得，識無所得生」，是卽第二層方便。
謂實境旣不可得，實在之識亦無所得。是爲由依他進入圓成，如知繩之非蛇，今
更知繩乃麻結，實無繩性。如是所執境無，而能取識亦不可得，卽爲無相。由此有得無
得，二性平等，謂之平等方便。《般若經》中，常以無所得爲方便，瑜伽由有所得而
無所得，與彼正同，皆爲悟入實相方便，所以論云二性平等也。若以無所得作一往之
談，則佛法便失運用靈活之效矣。所謂平等方便無他，順性趣寂之次第而已。
第六差別及第七異門相。頌曰：
虛妄分別，以界趣分，則有三界六趣。以行相分，則有八識、五十一心所，皆一心
之差別相也。又緣境之靑黃等總相爲心，緣境美惡等差別相爲心所
皆一心之異名也。於此泯除分別，卽爲一體也。
第八生起相。已知三界心、心所皆是虛妄分別之一心，然此心現在如何生起，未來
如何相續耶。頌曰：
此頌明現在之生起。
行，其勢用增盛者有受、想、思。「受用」卽受心所，有苦、樂、捨之境，遂生取捨、
合離之用
「推」卽思心所之推行，遂有善惡煩惱別境等相繼而起也。然此心所功能，以受爲主，
衆生心思，不外能取所取，取卽是受也。
第九雜染相。頌曰：
此心現在生起一刹那，染相不顯。故於未來生起說雜染相。染謂自他無益，與苦相
連。由十二支故，此心未來相續不斷，於後事有能引所引，能生所生之功能故。十二支
者：一「覆障」故
二「安立」故，「行」卽是思，由思故而有種種善惡習氣，安立於藏識也。三「將導」
故，由習氣故，「識」與相感，引諸有情至於生處。四「攝」故，謂諸有情攝取「名
色」五蘊以爲自體也。五「圓滿」故，由五蘊而有「六處」圓滿身相也。以上爲構成內
部圓滿。
外則六「三分別」故，根塵識三和合「觸」卽生變化，分別卽形容其變化也。七
「受用」故，卽示「受」有苦樂捨之種種變化也。凡此皆就虛妄分別習氣轉變位言，有
此種子，不定能生，故有待於第八「引起」故，謂爲「愛」之潤澤發生也。九「連縛」
故，是卽結生之「取」也。十「現前」故，卽「有」，謂由取故從識至受一切現行。
十一「十二苦果」故，「生、老死」現前，卽爲苦果成熟也。是卽虛妄分別之未來相續
不斷義也。
又此十二支，或約爲三，謂煩惱
謂卽因
種，皆虛妄分別之所生長，卽以心、心所爲依，而有現未之生起相續也。以此九相，顯
示虛妄分別，瞭如指掌。爲瑜伽學根本之義，
演，可對勘明之。
次言所知空性。此品所揭「所知」，乃就勝義言
義
殊，其爲境義則一也。
心法性以空性爲名者，空乃對執立名。執有所蔽，不得實義。去蔽遣執，實義呈
現，卽爲空相也。此所言執，就總相談，故空執亦就總說，大分五段。頌曰：
此五段義，一相、二安立、謂建立空性。此義分四，謂異門、異門義、差別
依差別相
云何。頌曰：
空亦訓無，爲遮遣之詞。就其所遮遣言，謂空二取
愚所執能所內外等執也。無二爲空，乃空之一面，亦普通之說。瑜伽言空，不但爲無，
亦有有義。謂二性則無，二無之性則有。合此二面而說「非有亦非無」，始盡空義，此
瑜伽系解空之特見，而中觀家斥爲自語相違者，是蓋不明瑜伽學者之說空，由所依而
顯。
就所依言，卽應有空性，如室中積物，有物無空，有空無物，兩不並立，今所說
空，亦復如是，執在非空，執無空顯。故此空性，卽由所依顯也。所依者何，卽虛妄分
別，是以論初立之爲有，謂其「非空非不空，有無及有故」也。又此空性與虛妄分別，
亦復非異非一。非異者，謂
爲空，猶之法具無常苦等理，得判法爲無常苦等，故不應是異也。
若謂法性於法外別有者，是必另有餘法爲共法性，則犯展轉無窮過失。然亦非一，
法爲自相，各各別故，法性爲共相，一切法上一味相故。若是一者，法應適於一切，法
性應各各差別，則二者俱壞。又妄分別爲染因
種功德緣空性而生起
復次，虛妄分別歸之於一心
性，亦卽心之法性。通常談所知相，僅及虛妄分別，猶覺不足，佛法拘拘言一心者，爲
得心之淨義，必須進至空性
必須理解至唯識性，方爲究竟。此處不言唯識性而曰空性者，瑜伽承繼般若而來，故仍
沿用空性之名耳。下文出其異門，頌曰：
此言空性異門及異門義。言眞如者，謂無變義，常如其性，而無有變也。實際者，
謂無倒義，法與法性，各如其性，而不顚倒，空性亦眞實之邊際，故名實際。無相者，
謂無一切差別相，而以大總相一味相爲相，亦謂之無相相也。勝義性者，卽諸聖智所行
境界。法界者，謂此空性爲聖法（無漏法淸淨法還滅法）之因，心若緣此空性，則淨法
起，故名法界。常人昧於空理，以爲空卽空無一物，不知其有餘義餘名，不僅限於無
也。
空差別者，頌曰：
空雖一味相，而依分位有染淨差別。空不顯現，或顯而不全，於此假名爲染。非空
性有染，由分別執著垢染故。執垢旣除，假名爲淨。此中先染後淨，全依分位之別，非
轉變無常也。喩如水界，本無染淨，塵垢名染，塵去爲淨，水性如故。金界空界亦復如
是。空性有此染淨分位之辨者，示人本淨不足恃，必須有捨染取掙之功耳。上言空性差
別，依時間先後立說，今此從事類明之。空性雖一，由事類所見不同，故有種種假說。
此說亦出《般若》，《般若》一二分中說空有二十及十八種，三五分中則列擧十六種。
本論卽據十六種說也。頌曰：
此十六空，不立空名，但釋其義。總分三類。一者空境，二者空之所爲，三者空之
自性。初談空境而有六種，周徧一切，總對世出世間所執而言。世間凡夫沈溺一我，攝
取他法以益自體而爲受用，喩如飮食，而有能食之根及所食之塵。然而析此根塵都無實
義。
《般若經》中依此能食之根無有，說爲「內空」。所食之塵無有說爲「外空」。如
是內外能所之依爲身，亦復不實，名「內外空」。此身所住器世間，其量廣大，而亦不
實，名爲「大空」。此就凡夫有我執受用者說也。外有出世有學，雖無受用我執，然有
能所之見，如謂有能見上四空之空智，及所見之如理勝義境相。是亦爲執，亦復應空。
去空智執而曰「空空」。去所觀勝義境相執，卽「勝義空」也。
次言空之所爲，此乃大乘要義。學佛之人於此內外世出世法解之爲空，並修習空
觀者，誠有所爲也。所爲云何？論說八種。一、二者，爲求二淨故觀空，二卽道、滅二
法，如次爲淨因、淨果，有爲法、無爲法也。菩薩爲求此因果二淨，不使著意墮執，觀
之爲空，謂「有爲空」及「無爲空」，是卽用空之義也。三者爲常益有情故觀空，於諸
有情不生執著，觀畢竟無有，爲「畢竟空」。四者爲不捨生死故觀空，卽於生死觀無前
後際，常益有情，是爲「無際空」。
五者爲善無，窮盡故觀空，謂所修善法，由積集故至於究竟圓滿而不散捨，觀之
爲空，爲「無散空」。六者爲種姓淸淨故觀空，種姓自體本有，爲善積之本，如世言立
志，有志而後有行，種姓日淨，則善法日積，依此觀空，爲「本性空」。七者爲得諸相
好故觀空，修學者以佛爲歸，於佛相好功德皆得圓滿，以此觀空，是爲「相空」。八者
爲淨諸佛法故觀空，欲滿佛之實際種種功德，不應執，展轉增勝至於無極，名「一切法
空」。如是八空爲大乘之不共殊勝義，而爲用空成佛之所應明也。
最後二空，爲空之自性。卽生、法二空，所謂「無性空」「無性自性空」也。於
生、法執無，而成其空，卽無性空，此去增益執，所計生、法無故。然有無性自性之空
性在，於此而空，卽無性自性空，此去損減執，無所計生、法性之性有故。如是增減除
遣，本性顯現，卽契乎空之自性矣。
此十六空攝空義盡，安慧於此段論有詳解，大同中譯《十八空論》，可資參考。
《十八空論》乃會通《般若》二分之作，最後四種，卽本論後二所攝
法空，合爲無性空。十七有法空，十八無法有法空，合爲無性自性空
成立空性差別者，頌曰：
此乃以染淨差別，明示定有染淨之理也。若謂空性無染，一切有情應本解脫，無
有流轉，理實不爾。若謂空性本染，對治修習，唐勞無果，事亦不然。故知衆生實有染
淨，必由對治修習然後淸淨，理實如是。徵之敎證，亦復如是。所言敎者，卽大小乘所
共認之「心性本淨、客塵所染」敎也。依於凡聖之心，實有染淨分位差別，故此敎亦
從非染、非不染，非淨、非不淨，四面立說。不言空性而言心性本淨，依衆生心說。於
此空性，假名爲心，卽於心法上所見之空性，故說心性本淨也。此句應讀如「心、性本
淨」。性本淨卽本性淨，自性淨之義。與孟子所云之本性同，但爲當然，而非已然。且
須於見時證時，方知其本然也。
如是本性淸淨之心，故曰「非染」，然事屬當然應淨，現實未淨，故曰「非不
染」。又本性淨心已爲客塵
惑實爲偶然，而可去者，故曰「非不淨」。此卽佛所說敎，可知染淨分位，成立無疑。
後人復有以世間修善法與出世修善法，區別空性非染等四義者。謂世間修定以地
地
故云非染非不染也。出世修善以品類別，未斷細惑故非淨，已斷粗惑故非不淨，空性亦
雙簡之。此後人引申之義也。又
說空性五段義。」爲斷戲論說空性自相，卽第一段。爲斷恐懼故說空性業相，卽第二、
三段
懈怠不加修治
綜合虛妄分別及空性二相爲所知相，瑜伽學系踐行宗要略具於此。今更以三語明此
行踐之義，以作結論。
一曰：反之於心，衆生心行，外逐於物，如犬逐塊，不解物之實相，煩惑隨起，妄
執隨生，是謂塵染。若欲離惑，得物實相，勢必反之於心而後可，本論於論端出示虛妄
分別，卽所以爲衆生指歸也。近世西洋相對論，將時間納入事物以得物之實相，時間之
意義不離此心，亦反心而物之實相乃明者也。
二曰：契之以性，此性有理，法性、法爾、本然等義。衆生踐行，如何始愜當合
理，而不顚倒，此必契之以性也
則不愜，故可滅也
三曰：驗之在事，旣有必契之性以感觸，當於種種事上歷觀法空以盡其用也。如是
三層義理實集瑜伽學之宗要，反之於心，契之以性，得虛妄分別之實與取捨之感覺，是
聞思事。驗之以事，得空性之淨，乃修習事。若由虛妄分別而知有三性，復由三性而知
圓成空性，則三事之功畢矣。此品要義，爲後此諸論所據者也。
初品辯相，歸結於染淨。虛妄分別偏於染，所知空性偏於淨，而染於淨之關係爲
障。有染法而淨相不顯，此一障也。有染法而能見淨智不起，又一障也。前障所見，後
障能見。今辯障法，先明其障，次及遣治，此仍
初總說五種，次別叙五種，末結說二種，共有十二。初總說中，乃合聲聞菩薩之共
不共言。本論是大乘學，瑜伽談大，非與小對，實涵蓋小乘而言，故其範疇更寬，內容
更富，是之謂大也。初總說者，頌曰：
一者「具分障」，謂具有全分周徧之意。菩薩種姓，志在成佛，故無所不知，無
所不學，而爲此一切法之障者，卽煩惱、所知障也。二者「一分障」，聲聞急務在解脫
生死，而於一切智智毫無希求，故其爲障，止取煩惱一分耳。三者「增盛障」，學道之
人，氣質偏倚，有貪行人，瞋行人，痴行人，隨一偏勝，障之勢力，亦隨一增盛也。
四者「平等障」，卽等分行人，於貪瞋痴行平等無倚之障也。五者「取捨障」，謂於生
死涅槃有取捨心而爲障。菩薩行人，若於生死一向樂取，則同無種姓，一向厭捨，則同
小乘人，皆足爲障也。如是凡法能爲聲聞種姓、菩薩種姓障者，無論其人之氣質偏倚中
和，都不免此五種障法。
次別說五障者，初二就障因言，後三就障果言。就障因言，有共不共，初言共障，
頌曰：
言共二乘障者，卽煩惱障。此有根本與隨煩惱之別，俱是不善心所。煩惱卽障，故
名煩惱障。是爲菩薩行因障而共小乘者，此九法亦稱「九結」
恚、慢、無明、見、取、疑，嫉、慳是也。前七中，見開爲三，取開爲二，合爲十種根
本煩惱。後二卽隨煩惱。如是九結，是煩惱相，卽以煩惱爲自性之障也。
從所障言，「愛」障出離。出離之機在厭，厭者不安不足之謂，愛則隨處貪著而不
能厭也。「恚」障棄捨，出離須捨，有恚則稍不稱意，嫉恨不捨也。此初二障，如次障
取淨，障捨染，餘七則總障眞見，眞見者能見眞實之謂，卽是
知，若於身見徹底了知而後能斷，有慢則不能知也。四「無明」障身見所依事徧知，身
見依五取蘊，實爲無常苦空無我，由無明故，遂顚倒執我，我所也。
五「見」障滅徧知，滅須循知作證，有見則怖畏誹謗也。六「取」障道徧知，見取
戒取，非正道行故，能障正道也。七「疑」障寶徧知，若於三寶猶豫，不信不依，卽不
得入道之門也。八「嫉」障利養恭敬徧知，務求勝人，嬌僞自飾，以自陷溺，所謂聲譽
過情也。九「慳」障遠離徧知，貪得無厭，不能寡欲，以是爲出離障也。如是九結，能
障菩薩、二乘，故名「共障」。
第二言大乘不共之障，此有三十種，不限煩惱，而有不善別境邪行心所在內，能障
十種善法。頌曰：
所障善法云何。頌曰：
前五頌爲三十障事，障善等十法，如次攝之各有三障。菩薩之行始自種植善根，終
歸菩提，故第六頌，善與菩提爲標擧，以下八種爲釋成
自在卽菩提，以有智、斷、力之因也
也
種姓」、「闕善友」、「心疲厭性」爲攝受之障。攝受卽發心，發心而後有菩提意樂，
而後能攝受一切善法、一切有情也。然內須種無闕，心力勇猛，外則須善友提攜也。
「闕正行」、「與鄙者居」，「與惡者居」爲有慧障。慧謂簡擇，菩薩所以不共於小乘
者，卽有此簡擇善惡之慧也。
「倒粗重」、「煩惱業報三障中隨一有餘性」、「般若未成熟」爲無亂障。無亂未
見道也。「本性粗重」、「懈怠性」、「放逸性」爲無障障。障滅名無障，卽是修道。
本性粗重爲俱生煩惱之習氣，前顚倒粗重，乃分別煩惱之習氣，應行不行爲懈怠，不應
行而行爲放逸也。「著有」、「著資財」、「心下劣性」爲回向之障。回向者，擴充心
量之謂。
「不信」、「無勝解」、「如言思義」，爲不怖之障。「輕法」、「重名利」、
「於有情無悲」，爲不慳之障。不怖則成己
不慳則成物
聞」、「不修治妙定」爲自在之障。如是無加行等三十事，礙善等十法，爲菩薩行不共
之因障也。
次言果障，亦有共不共義。所云共者，卽菩提分。不共者則十度十地。頌曰：
先言共障，菩提有三十七種，合爲念處、正斷、神足、根、力、覺支、道支七類。
於此七類各別有障。頌曰：
事謂身受心法，心於身等正念而住，謂之念處。於事善巧正解爲念處果，不善巧卽
其障也。正斷之果爲勤，懈怠卽屬其障；神足之果得欲等四定，信等八行，於二隨減一
種均爲之障。根謂善根，不植卽爲果障。力謂善根增盛，羸劣卽其障也。覺分之果爲如
實見，卽是見道，煩惱邪見乃爲果障。道支之果爲斷習，卽是修道，粗重卽其果障。凡
此皆大小乘共之果障也。
次不共障中，先說障十度果障。頌曰：
富貴爲「施」果，慳吝等卽其障也。善趣爲「戒」果，殺等惡業卽其障。不捨有
情是「忍」果，忿恨等卽其障。過失日減功德日增是「精進」果，若知惡不捨，聞善不
改，懈怠乃其障。能令趣入正法是「靜慮」果，散亂卽爲其障。能令解脫是「般若」
果，惡慧愚癡卽其障。上爲六度，下四度由慧開出。「方便」度者，謂有方法，若以施
等回向無上菩提，菩提無盡，回向於彼亦無有盡，是故方便無逾回向。「願」度者，謂
精進無間，事業雖有間歇，而心願則無斷也。「力」度者謂所作善決定成就，如理作
意、鍥而不捨，卽得決定也。「智」度者，謂能施設。第六慧度乃平等無分別智，此第
十智度卽超出無分別之施設，自在善巧，更爲難能。凡反方便等，卽爲四度之障也。
已言十度，次明十地果障。頌曰：
地謂極喜等十地，乃隨十度增盛而設，如次於初地施度增盛以至十地智度增盛也。
十地所擴卽所證之法界，爲驗之在事以淨其性。法界卽是空性，不謂空性而言法界者，
空性爲淨法之因，又爲淸淨
故所起之十行各勝，而其功德亦各自究竟。如是十地所證所得皆是果，障此十地，是爲
果障。此障名「不染無明」。
無明有二，一者「染汚無明」，與餘煩惱同起，招生死果，爲生死本，卽十二有
支之初支也。二者「不染汚無明」，不與煩惱同起，爲所知障，障十地所證之法界也。
二乘非無此法，但不礙其解脫，以彼不求一切智故。總一不染無明，就其所障之十法界
言，遂亦說爲十種也。
十法界者，非法界有十，乃法界有十義之謂也。初地所證爲徧行義
一味。發心菩薩，一入見道，卽證此法界，則能平等布施，故初地中施度增盛。不染無
明不斷，卽能爲障，餘地準知。第二地證法界最勝義，由得法界平等，於一切行遍修出
離，卽能得法界最勝果。垢無不盡而窮極戒之用也
謂所證法界是佛淸淨法界等流，爲求法故，投身火窟亦所不辭，故忍度增盛。四地證法
界無攝義，謂不與戲論相涉，卽是精神專一，於志不棼。
五地證法界相續無差別義，謂由此得十意樂平等淨心，卽是定境。六地證法界無
雜染淸淨義，謂無染淨故
別義，謂不取種種法相，唯方便善巧爲能。八地證法界不增不減義，謂於此證得無生法
忍，於垢淨法中得四自在，一無分別、二淨土、三智、四業，初二爲八地願力所增盛。
九地證法界智自在依義，卽力度增盛。十地證法界業自在依義，智度增盛。如是十法
界，唯不染無明能爲障也。
別障已談，
前說諸障，總爲煩惱及所知二障攝。此二障滅盡，卽歸解脫。然煩惱與所知障均是
心所，心所必與心相應而起二不離故。此心卽爲虛妄分別、若彼純淨，便得解脫，所以
論有許滅得解脫之義也。蓋虛妄分別與障相應，卽有染不淨，離染障除，則與障相應之
虛妄分別滅也。又虛妄分別範圍頗寬，其中亦有空性故，而爲正行所依。邪行不淨，爲
正行障，虛妄分別因以增盛，必籍正行，乃能止息。是故學佛，旨在如理作意，端其正
行，則一切障淨，自然功德熾盛，佛道成滿。辯障之義，於此觀止。
眞實之義，與諦相當，乃虛妄之反面也。此品由空性相應以觀所知諸法，而見其
實之義。前言實際
不倒卽去障離染之謂，然必心緣眞實始能令障不生，故今特出此品以爲履踐之道也。
尋常人以爲無障無妄卽是眞實，所以視禪家常言不用求
宗不然，要心緣眞實而妄始不起。此處工夫，卽與尋常迥異，以經觀之，佛法根本理應
如是。《金剛經》言，佛飯食訖亦正念而住，卽示此心當繫於正理也。正念之得，於本
品詳明。品類差別，列擧十種，此佛深密意之所依，示人依此旁通餘論耳。頌曰：
頌言唯者，係就本論所擧者言，十有本末，本卽三自性，餘之眞實，皆依之顯現安
立
惱障而言，遣除煩惱，卽得出離解脫也，後五
就所知障而說，煩惱但障不解脫而已，所知能障一切法不得盡其量，欲使諸法盡量，則
非安立種種眞實不爲功。
如是十眞實中，先言（一）根本眞實，所謂三自性，頌曰：
此中三性，於虛妄分別上安立，前言反心契理，卽在此上顯也。眞實是以空性相應
說之，是心若與空性相應，則知心實無徧計自性。此無，非本有今無，乃畢竟無，如石
女兒，故計執之云眞實，以常無爲眞實也。心之依他性，以有亂識，爲空性所依故，有
而不實。心之圓成性，則有無俱實。無卽徹底無，無二取故；有亦徹底有，有二無故。
如是執無而性有，法爾不變，故有無眞實也。
此心之徧計性，乃凡愚於心上所顯現法所起之增益諸執，故有人法能取所取、能詮
所詮等計，若心緣眞實，則得其本無之實性也。依他則爲因緣生法，由習氣故而有亂識
顯現似人法能所等境，以爲迷惑生起之因。由彼爲染淨縛解所依故是有，由彼亂識應斷
應滅故非眞
煩惑相雜而不相應也。是三眞實，實卽是一，一空性故，三義一貫，爲眞實之本，卽佛
說之諦。
（二）相眞實。頌曰：
若言出離，首須離增上慢。此慢執無爲有，習非成是，爲一切顚倒之本。以無爲有
者，亦必以有爲無；習非成是者，亦必以是爲非，如是顚倒迷亂，則法之眞相蔽矣。此
慢有三，一人法、二能所取，三有無。
人法爲假名，若執以爲實有則增，假名亦無則減。於此人法離增上慢相，得其實
相，卽三性中徧計眞實也。又能所取爲依他性之亂識，於彼離增減見，知其有而非眞，
卽三性中依他眞實也。又有無者，如實知有與非有，離增減執，卽三性中圓成眞實也。
相眞實者，謂知相眞實，則增上慢不起，於徧計知爲假名相，依他知爲亂識相，圓成知
爲無性自性相，於此不
相，乃出離之首，此慢遣去，然後對治之功可談也。
（三）無倒眞實。以有迷倒，則障出離，世間迷倒，卽常樂我淨，治此四倒，爲無
常苦空無我四無倒，凡此仍依三根本眞實說也。頌曰：
無常等各有三種。無常三者，一無性無常，謂始終無有，是徧計性。二生滅無常，
謂因緣無常
常，是圓成性。苦三者，一所取苦，謂本自不苦，執取生苦，是徧計性。二事相苦，謂
卽此苦事，是依他性。三和合苦，謂自雖非苦，與苦事相依，是圓成性。空三者，一無
性空，謂常無性故，是徧計性。二異性空，謂非其體性故
異空
立，泛說爲空，有體可指卽無我也。一無相無我，謂相本無，說爲無我，是徧計性。二
異相無我，謂依他性異計我相，是依他性。三自相無我，謂卽此自相所顯無我，是圓成
性。
（四）因果眞實。卽四聖諦，與小乘相共之出離方便也。頌曰：
苦集滅道，均依三自性說其行相，苦三已說，今言集三：一者習氣，集爲苦因，由
徧計執而生習氣故。二者等起，由依他性相依而起，如惑業有支。三者相未離染，謂空
性本淨，未離染時，空性不見爲相，卽
滅三者，一自性滅，謂徧計性，原無不生。二不生滅，謂依他性，習滅能所取不
生。三垢寂二滅，垢有二種，謂煩惱垢
依圓成性立。垢滅卽擇滅，寂滅卽眞如也。
道三者，一爲徧知，道於徧計，止有徧知。二爲永斷，於依他性具能知能斷，有故
須知，不實故須斷。三爲證得，於圓成性能知能證。圓成須證者，以是心之當然，性雖
本淨，而有客塵，今離垢成淨，故謂之證。又依徧知言，徧計圓成屬「知徧知」，依他
性屬「斷徧知」。又依證言，徧計依他，俱是「知證」，圓成實性，唯是「得證」也。
（五）粗細眞實。頌曰：
粗細眞實爲大乘出離不共方便。大乘出離道，依於言敎，不離世俗名言，爲粗眞
實，卽世俗諦。此有三種，謂假、行、顯了，依根本眞實，如次顯示。「假」謂施設，
但有名言，而無別體，卽徧計性。「行」謂行於名言，以名言爲境有種種分別故，是依
他性。「顯了」謂籍名言而顯義，是圓成性。圓成本與名言無關，然籍眞如、實際等名
言而顯其義也。
又細眞實，卽勝義諦，此亦有三，謂義、得、正行。「義勝義」者，乃勝智境
爲無分別智，義卽是境
道。如是三種勝義眞實，於根本實中，圓成性攝。
有疑：眞如擇滅是無爲法，固是圓成；道係因緣所生，有起滅始終，前後分齊，相待
而成，此有爲法，何亦攝屬圓成性耶？此有二義，一者無變，謂眞如、擇滅
滅
大乘不共出離方便，先由言敎而後有離言之證，故於二諦不偏廢也。
上言出離，偏就煩惱障說。次後五種，則爲安立，依淨所知障說，若於所知微有障
蔽，
極成者，謂所安立，不違世間。此有二種，一者「世間極成」，謂由隨順世俗串
習所生之智慧分別，所謂不壞假名，如說此是地非火、色非聲等，與世共許，此爲根本
實中之徧計性，由名言而成故。安立者，乃賢聖於凡夫所取之方便，若聖與聖，便不須
此，對凡安立，故須世極成也。二者「道理極成」，此偏於證成道理而說，乃依現、
比、敎
（七）所行眞實。頌曰：
淨謂智慧，智慧所行，卽實有所見，是勝義境界，非前說二種凡見也。此有二種，
一爲煩惱障淨所起聖見，二爲所知障淨所起聖見。如是二種，由證見眞如擇滅而然、故
爲根本實中之圓成性。由此所證見之眞如擇滅爲安立之本，而以世間道理二種極成爲其
方便。又所安立
（八）攝眞實。頌曰：
安立範圍盡攝諸所知法。一切所知，不外名、相、分別、眞如、正智五事也。以
染淨別，前三爲染，後二爲淨。「名」爲徧計，以是無故
計
起，故爲依他
圍也。上言能安立，下
（九）差別眞實。頌曰：
眞如本無分別，而有差別者，就所依義說。此有七種：一者「流轉眞如」，謂總說
有漏法爲流轉性。其性始終不變卽如。二者「安立眞如」，謂分說有漏法，有漏之果爲
苦，此苦則就其所依止之異熟心身上見出。其性不變卽如。三者「邪行眞如」，不如理
行，爲苦集因。就其不變之性亦名爲如。此三眞如，依本實中初二而說。
四者「實相眞如」，謂一切法二無我性也。五者「唯識眞如」，謂一切法不離心之
所了而存，卽唯識性爲如。六者「淸淨眞如」，謂一切法有離垢性，卽滅諦爲如。七者
「正行眞如」，謂有爲法可得淸淨，謂之正行，卽道諦爲如。如是四種眞如，由實相唯
識而有正行，由有正行而得淸淨，悉依圓成性立也。
又圓成有二，謂有爲、無爲：實相、淸淨爲無爲，唯識、正行爲有爲。此皆依眞如
所依不同，差別安立。有此安立，而後衆生方有入處。此就世間不共而言，其次就世間
相共而說。
（十）善巧眞實。頌曰：
十善巧者，謂蘊、界、處、緣起、處非處、根、世、諦、乘、有爲無爲也。爲對
治十種我見，安立十種善巧。善巧者，謂於十義熟習，則所執一因乃至縛解等我卽得除
滅。如是十法，各通三種根本眞實。如蘊等所執義爲徧計性，緣起義爲依他性，法性義
下分別說十善巧對十我見，初「蘊善巧」對破執我是一見。頌曰：
蘊之實義有三：一者「非一」，蓋蘊以同類相合爲聚，如色有過現未內外粗細等
色，攝爲一聚，名爲色蘊，是故蘊性非一。二者「總略」，如言色不論過未遠近，總說
爲色，經言如是一切略爲一聚故。三者「分段」，謂各各色類、各有界域。以此三義安
立蘊義，便知絕無單純是一之我在也。
二「界善巧」，對破執我是因見。頌曰：
界者因義，謂根境識之種子，將來能生故。以界義觀諸法，則知爲因者，但習氣而
已，則破執我是因之執。
三「處善巧」，對破執我是受者見。頌曰：
處者門義，受用出生處故。受用之事，由根境和合而有。以處義觀受用，卽破我是
受者性。
四「緣起善巧」，對破執我是作者執。頌曰：
因果用三無增減，是緣起義。以緣起者，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乃相待而起，
於中因果用義實無增減。就生死言，「無明（因）緣（因）行（果）」，由無明觀行，
卽因無增減。由行望無明，卽果無增減。無明爲緣而行用生，卽用無增減。此中實無作
者，卽
五「處非處善巧」，對破執我是自在轉性義。頌曰：
此因能生此果名處，此因不能生彼果名非處，果必待因，不得自在。是故於非愛
果定知由惡業生故，由妙行故生於善趣（愛果），由斷五蓋修七覺支決定能作苦邊際故
（淸淨果），一世界中決定無二如來、二輪王俱生故，又勝主及無上菩提非女人分故，
殺害諸事非見諦者所行故。如是七種繫屬於他，果不自在，攝因果事盡。觀此卽破自在
之我執也。
六「根善巧」，對破執我是增上見。頌曰：
根爲增上義。就人事言有二十二根（上處非處就一切因果言）於取、住、續、用、
二淨六事有增上義。內六根於取境有增上義，命根於住一期相續、男女根於相續家族，
樂等五根於能受用善惡業果、信等五根於世淨、未知等三根於出世淨等俱有增上義。由
根義觀察增上，卽破增上我執也。
七「世善巧」，對破執我是常見。頌曰：
時之實義於因果上見。因能取果，果受因成。因果取受之用已盡，假名過去。因果
取受之用未現，假名未來。因之取用已盡，果之受用未了，假名現在。是爲時之三世安
立，知此則明實無常住不變之我，而遣常執也。
八「諦善巧」，破執我是染淨所依性。頌曰：
應知四聖諦，受及受具
苦不樂受行苦。彼所因諸行爲集諦，是受及受具因故。如是苦集二種究竟寂滅
餘
我爲染淨所依性也。
九「乘善巧」，對破執我是觀行者見。頌曰：
諸行道者，此處名乘。乘有三種，一者由聞佛說涅槃功德及生死過失，而生出離之
智，依此智得出離者，是聲聞乘。二者不由他聞而自起智慧出離者，是獨覺乘。三者亦
有同佛勝義，於涅槃功德生死過失無分別故，由是無分別智不依於他自然自起
依敎，乃由敎自證自得
十「有爲無爲善巧」，對破執我是縛解者性見。頌曰：
有爲無爲爲所觀行。假、因、相三，爲有爲。種種名言謂「假」，名言習氣謂
「因」，名言之依謂「相」
二，謂寂滅及義
之義
解，由此以觀縛解，實無縛者解者，則破執我是縛解者性執。
如是十種善巧，乃對十種我執安立。知此安立，實義乃盡。
總之，眞實雖有多種，其極致則唯一空性而已。如三性眞實，法界一義盡之。二
諦、一勝義諦盡之。四諦，一滅諦盡之。由是法界一眞而已。此卽辯眞實義所應知者
也。
以下三品，梵藏本合爲一品，均談修事，卽修對治行也。前言染垢障，此行與之相
反，能對治障，故名此行爲對治。修者習義，反覆時習，成熟有力而爲修也。前三品談
所行之道，此後卽言所以行之道。修有次第，故有分位，爲修分位品。隨其分位，各有
成就，卽彼修果，爲得果品。果有分有全，表行之成就，不必全而後爲果也。此三義一
貫，故梵藏本合爲一品言之。
對治行先就三乘所共者而談，此可槪攝於菩提分，以一切對治，皆不外此，蓋菩提
爲所趨之的，分者因義，品類義。謂此品類正行，皆可作菩提之因，故總名菩提分法。
此有三十七事，略爲七類，以明次第生起之義，卽三乘之共道也。
初爲「念住」。頌曰：
念住主體爲慧。以慧曠觀諸事，而得身受心法之實義。前云眞實，乃於此身受心法
上見之，所謂驗之在事也。慧由念力
四諦，謂之諦眞實。此爲三乘所共，皆由見諦而出離故。四念住由粗入細，由顯之微，
今先觀身，以身相粗重，而非輕適，最難調攝，爲苦之因，觀此能入苦聖諦。
次觀受，身與物合，種種受起，謂苦、樂、捨。苦則求離，樂則欲合，捨雖時離時
合，而味定之徒，亦復求其不離，凡此皆爲渴愛之因，是卽爲集。觀此能人集聖諦。三
觀心，心爲身之主，凡愚執爲我體，故有「我思故我在」之言。觀此實相，有心無我，
我執卽滅，由此能入滅諦。四觀法，法爲心之一切染淨境界。於此有應行
第二爲「正斷」，頌曰：
正斷以精進爲主，以「勤」能斷所治法故。此亦有四，於所不取者是不善法，已有
應斷，未生應防。於諸善法生已增長，未生引發。此皆由一勤而能之。功夫得成片段，
皆勤之力，所以儒者孳孳爲善，亦以勤爲入德之門也。前觀念住，苦集爲障，應當遠
離；滅道能治，應當修集。故此四正斷卽修行之第二步也。
第三「神足」，頌曰：
神足者，「神」謂功用之妙
處爲神足，是有待於定而後能也。此亦有四，謂欲、勤、心、觀。依前斷防精進而心有
安住之用，心住則定，定則能堪任成就一切事物，事卽神妙之功用也。是謂「神足」。
然心有五過失，不得安住，須修八斷行以治之。云何五失，一者懈怠，障修善行而增不
善。二者失念，於諸聖言忘失不記。三者沉掉，卽心散漫，起伏不定。四者不作加行，
謂於對治沉掉使心安住不作加行
後功行不息，矯枉過正，仍令心起伏不平也。
八斷行者，爲除懈怠修「欲、勤、信、安」。蓋精進能治懈怠，然勤依欲起，無欲
不勤。是故欲爲所依，勤爲能依。又須於眞實義諦先有信解而後願欲方生，故信解爲欲
動之因。勤之果則身心輕安也。爲除餘四失修「念、智、思、捨」。修念行卽除失念，
於諸聖言明記不忘。修智行，卽能正知沉掉之失。修思行，卽能於覺沉掉時隨起伏除加
行。修捨行，則可免除過失分行
知定心之起，由八斷行而除五失，得四神足，卽能顯欲、勤、心、觀
也。是爲第三行。
上來三類爲初學者用功之事，判其分位，則順解脫分，勝解行地
次後卽順抉擇分，爲四加行地
也。
第四爲「五根」。頌曰：
已圓滿順解脫分，復修信、勤、念、定、慧五種，以爲發生抉擇之根，使之能生抉
擇正智。頌中欲卽是信，善法欲增上，卽信之因，信卽此欲之果也。行爲加行，卽增上
精進，使善法自成片段也。不忘卽念，不散亂爲定，思擇爲證。
前四修善猶如萌芽，到此乃有根用。進而破障出生，卽有力用。故第五說「五
力」。頌曰：
根力增上而能損障，卽謂之力。此信等五，有因果次第生起義，謂由信故勤，由勤
故心住正念，由念故得定，由定故生慧。又順抉擇之四加行，爲煗頂忍世第一法，前二
煗頂爲根，後二忍及世第一法爲力。蓋信等五法有下中上三品，五法下品爲煖，中品爲
頂。上品復三，下中爲忍，上上卽世第一法。若依五法三品以觀根力，則下中爲根，上
品爲力。
第六「覺支」。頌曰：
覺支爲見道，乃正抉擇分也。此覺卽現等覺，謂於實境親切領會，故稱見道。見道
中。菩提分爲覺支，此非一事所成，廣有七種，略爲五支。一者謂念，是覺所依。二者
擇法，是覺自性。三者精進，爲覺出離。四者喜，爲覺果利。五者安定捨，爲覺對治，
是無染性。無染之因爲輕安，所依爲定，自性是捨
第七「道支」。頌曰：
見道後斷除習氣則爲修道事。此有八事，略爲四種。一者「分別」，卽是正見，於
見道所見，復加區別也
以正語示人也
知有勝慧，由正業故，知守淨戒，由正命故，知能遠離。四者「治障」，卽正勤、正
念、正定。由正勤故。治根本煩惱，由正念故，治隨惑沉掉，由正定故，治自在障，卽
能引發殊勝功用。從初學以至究竟，不越此三十七事，雖有七類，實僅十法耳。然而此
修於分位差別，亦有三種，故次談修治差別。頌曰：
此修差別，總略爲三。一者有倒順無倒。見道前有漏異生，隨順無漏勝敎，謂之
初步發趣行地。二者無倒有倒隨。見、修道中，雖於事親切無障，而伏惑未盡，仍有倒
隨，謂之至得行地，爲有學位。三者無倒無倒隨。伏惑盡淨，等流無倒，名成就行地，
爲無學位。三乘共義，如是觀止。然卽此亦有不共義在，故次說菩薩二乘修治差別。頌
曰：
菩薩二乘雖同修一法，而其意樂境界自有差別。一者「所緣差別」。小乘所緣狹
陋，唯以自相續身受心法爲境而修對治。菩薩則統攝自他身受心法爲所緣也。二者「作
意差別」。二乘思惟行相，唯以無常爲限。菩薩則以無得、無分別智思惟而修對治，無
得無分別，卽能平等，自己無一毫執著意思也
別」，卽所至境界。小乘造詣，離繫而已。大乘則於生死涅槃，兩無所住，故能拔濟無
量衆生，成就廣大佛法，此普賢宏願，泛舟中流，不住兩岸也。是卽三乘之共不共處。
對治修有漸次，故有分位。此有十八，前九爲泛說，後九依菩薩行而談也。頌曰：
泛說九位者，初爲三乘住種姓之「因位」。發心之後，乃進入加行爲「入位」。
加行爲「行位」。由加行得至果證爲「果位」。有學障未盡故爲「有作位」。無學究竟
淨故爲「無作位」。已成就種種功德爲「殊勝位」。超越二乘入菩薩地爲「有上位」。
究竟成佛而無勝上爲「無上位」也。次菩薩行地九位者、地前爲「解行位」，由信解而
起行故。初地爲「入位」，乃正見道也。從二地至七地爲「出離位」，漸次出離一切障
故。
第八地爲「正受記位」，楞伽謂八地菩薩猶爲三昧酒醉，故佛爲之種種加被受記而
後不退。第九地爲「辯說位」，卽得四無礙解辯說自在故。第十地爲「灌頂位」，受太
子位，必成佛故。得佛法身爲「證得位」。得受用身爲「勝利位」，能自他利故。得化
身爲「成所作位」，成辦本願度盡有情故。如是多位，總略爲三。頌曰：
此與前修對治品三差別相應。《金剛經》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爲法而有差別，無爲
者卽彼所證法界之淨不淨等三位也。十八位中，因、入、行、解行四位爲「不淨位」。
果、作、殊勝、有上、入至灌頂九位爲「淨不淨位」。不淨位中，法界中障全未斷故。
淨不淨位中，障漸斷而未竟故。無作、無上、證得、勝利，成所作五位爲「淨位」，法
界中障已永斷故。復因學之分別不同，而建立種種補特伽羅。頌曰：
依前所有差別諸相、諸果、諸地乃至小乘二十七賢聖，皆依修之分位而言，《金剛
經》言佛是眞如者，亦就所證眞如分位上安立之假名耳。
修治於分位中而有成就，卽爲得果。茲以得果性質言，計有五類，攝諸果盡。頌
曰：
五果者，一「異熟果」，謂業力所感。每分位中所感之器
謂之器
感之器不同，於已所作有增上力，如環境殊勝，則所作易辦，此就外境言也。三「等流
果」，謂先世修習善法之力，今世仍於善法深生愛樂，卽與前相等流類，故名等流，此
就內習言也。四「士用果」，謂由前習氣，加以人工使其成熟也。五「離繫果」，謂行
能除障，令法界淸淨也。各分位中，悉有此五果。須五果圓備，始能成就離繫果也。此
果亦可另作十種分別。頌曰：
十果中，初四泛指，後六重申。「後後果」者，謂前前果引後後果也。如由種姓而
發心而加行等，展轉引生，故後後法爲前前果也。「最初果」者，轉依之始，由世間最
初證得出世之果也。「數習果」者，謂初果後數數修習，如彼如彼修習斷障，如是如是
證法界淨，此修方爲眞修。「究竟果」者，謂無學果位。
「順果」者，謂後後果順前前法，此重申後後果也。「障滅果」者，謂諸能斷道，
滅障見諦，此重申初果也。「離果」者，謂離煩惱繫，重申數習究竟果也。「勝果」
者，謂學無學位所得神通諸勝功德。「上果」者，菩薩得果勝二乘故。猶未成佛故，亦
名「有上果」。「無上果」者，謂如來地。此三義重申數習究竟果也。
總之修行位果，皆依法界之淨不淨立，是三乘所共。小乘僅一分煩惱障盡，大乘則
二障盡淨也。此不共果，由於不共行，故次品但說大乘不共行果。
無上乘卽大乘。不言大乘而言無上乘者，以殊勝於聲聞緣覺故。大乘之爲無上，凡
有三義。頌曰：
無上三義，卽正行無上，所緣境無上，所修證果亦復無上。正行無上有六種相。頌
曰：
正行六相，一者最勝，二者作意，三者隨法，四者離二邊，五者差別，六者無差
別。以此六行行十度，則能至彼岸。二乘亦有施戒等事，以不至彼岸，故非大乘。
初言「最勝相」。頌曰：
最勝有十二：一者「廣大相」，謂志趣高遠，不拘世樂，故能所行必度。二者「長
時相」，謂此殊勝，三無數劫長時積成。三者「依處相」，所依範圍普及一切有情利
樂。四者「無盡相」，於所行事，悉以回向無上菩提，因無盡，果德亦復無盡。五者
「無間相」，六者「無難相」，是二卽隨喜相。有隨喜心，他人有善，若
平等，卽得無間。於諸善事，自作不得，他作亦可，卽無難成。
七者「自在相」，謂依虛空藏等定力，擴充散心而行施等，自然自在圓滿。八者
「攝相」，由無分別智所攝受，卽能如實正知，無私意增損其間也。九者「發起相」，
於如實相正解無迷，卽能至勝解行地之忍位。是於實義深信堅固，卽
相」，謂得世出世果，卽是見道。十一者「等流相」，由初地至八地也。十二「究竟
相」，謂由菩薩成佛之因果圓滿。菩薩要以此十二勝相具足圓滿能至彼岸，小乘人等何
敢望其項背耶。
次言十度。頌曰：
十度依所作業而分。施能饒益，此非但財施，必由法施、無畏施，令其知實有所恃
而無恐也。戒則不害，卽於他無礙也。忍能堪受，非但身能忍受勞苦，心亦能忍甚深義
理也。精進則能增德。禪定則能悟入，謂專心便可入道，自有此力，亦能迴轉他人。般
若則能眞正解脫。方便回向無盡佛果。願則常修無間，心願不息。由力故得決定入位。
由智故，則受用成熟，一切有情同至彼岸故。
二「作意正行」。頌曰：
作意卽思惟，乃意識事。此宗之言修習，始終不離思惟。然正思必依敎法以爲准則
思惟大乘（卽十度敎法）。此中作意之思，範圍最廣，遍於三慧，故頌以作意名，簡其
別於思慧也。聞於文句義意形式內容得其正解，卽聞所成慧。思則更進於諸義事以理趣
習行，行亦生慧故，卽修所成慧。如此之行，名作意正行，乃菩薩行之骨幹也。
次言如何具備三慧及三慧相資之行。頌曰：
由此三慧思惟大乘，如其次第聞慧令善根界
者之心會契
三業所顯，此有十種。身業有四，謂書寫、供養、施他及聽受。昔時求法極難，欲得法
敎，必事書寫，並宜尊重供養
所顯，有助於作意正行者。
次口業亦四，謂披讀、受持、開演、諷誦。於所得敎法，宜時披讀念誦，心口受
持，信爲已有，而不忘失。對他則詳爲開演，令其解知，或爲諷誦稱道，使之易入，皆
口業事。末後意業有二，謂思惟省察，修習實證。此皆作意正行之助伴也。行此十法，
獲福慧果，無量無邊，亦復最勝。蓋此福慧相關，由福助慧，由慧成福，以資作意正
行，成大乘勝果也。
三「隨法正行」。頌曰：
隨法行者，謂與法行相隨順，卽止觀爲體之行也。此有二種，謂無散亂轉變行及無
顚倒轉變行。此行非一，故謂轉變。前者偏於止，後則偏於觀。散亂使心異緣，無亂則
使心專一。此有六種，頌曰：
六種散亂：一者「出定」，爲自性散亂。止之極曰定，定以意爲主。若意定則耳目
五識隨意內斂不起。反之縱意隨耳目等，心出逐物，爲自性散亂。二者「於境流」，爲
外散亂，意自
沉或掉，雖所緣未捨，亦復成病。
四者「矯示」，卽相散亂。矯相示人，令知己爲定者，有失定意。五者「我執」，
爲粗重散亂。謂我能修定，我在習定，我慢習氣也。六者「心下劣」，爲作意散亂。此
就大乘行者言，或時起下劣心趨入小乘也。此六散亂，於止有礙，諸有智者，應當捨
離。
次不倒行。頌曰：
離十顚倒，名無顚倒。顚倒者，卽心不正緣而於觀有礙也。觀者，從諸佛語及所顯
義，有正知解，有正簡擇，卽能不倒。然離倒有賴知見，知謂正智，見卽觀意，有正知
見，則不顚倒。
初觀「文無倒」。頌曰：
文卽語敎。若知文之構成，不離名句。名由串習
無倒也。如是名實相符，有義可知，有理可說，謂之有義文。反之，如外道所執，聲義
實、常，由天所生，非人所造，則爲非義，卽是顚倒。諸佛語敎，亦循名句建立，以爲
導引捨染取淨方便，若於文無倒，卽能正知敎義也。
次「觀義無倒」。頌曰：
義卽境界。常人惑於顯現，內執實有能取，外執實有所取。實則此境俱是亂識似彼
二取顯現，有而不實。知此則離有非有執，卽於義無倒也。
三「作意無倒」。頌曰：
此進推亂識顯現之源，義之顯現，由言熏習。言謂意言，卽意於境執爲能取所取之
分別也。不言習氣而言作意者，作意爲心所一種，警心爲性，生心動念之始也。有作意
而後有意言
取分別之所依，顯現似二取相，如是知者，是於作意無倒。又此言熏習，實卽阿賴耶之
一切種，蓋習爲賴耶上功能差別，爲一切境之所依也。
四「不動無倒」。頌曰：
由前於義、於作意，果相、因相無倒故，則於境界之本相相契不動，卽不動無倒
也。境之本相如幻等故。幻雖不實，而爲有因之法，如以木石幻象馬等，有因不實，而
非空故。如是合有因與不實果，爲幻之本相。而知合熏習因相與顯現果相，爲境界之本
相也。有因而顯現故，此境非無；顯現而非實故，此境非有。於此有、無不動，卽是本
相不動無倒也。
五「自相無倒」和六「共相無倒」。頌曰：
此中自、共相，卽別、通相。自相與餘法異爲別相，與餘法同爲通相。一切境之
自相，無有實義，唯名而已。色聲等法，皆依名言構畫而得，非境眞實自相。如實知名
與彼境不相關，則知有離言自性存在。但此自相，非世俗義，而爲勝義，是聖智所得境
故。又
執，空此實執，空、無我相，卽是法界
知諸法通、別相，是於二相無倒。
七「於染淨無倒」。頌曰：
法界自性本淨：法爾無我，常有隱顯之異者，有染淨故。應知所謂染者，由顚倒作
意
此染淨無他，乃此分別之未滅、已滅而已。
八「於客無倒」。頌曰：
法界旣由分別有無而染淨，可知法界本性淨如虛空。染淨乃法界偶然所起之相，是
客非主也。
九「無怖無倒」、十「無高無倒」。頌曰：
復次法界，本無有情與法，皆由顚倒分別而有。旣本無有情與法，何有有情與法之
染淨。然有情、法有染淨之義者，蓋對於法界之觀行而有。若隱蔽法界是染，顯現法界
是淨。知本來無此淨染，自於染時無怖，淨時無慢也。總之，此十無倒行爲眞實觀行，
乃菩薩之正法，依《寶積經》十種金剛句而來也。
四離二邊正行。頌曰：
離二邊行卽中道行。由前之無散無倒隨法行，自然而成其中道行也。顚倒散亂，
於所行境心有所偏失，卽是邊。不散不倒，得境之實，卽是中。中對邊言，而非折中之
謂，故孟子說執中亦無異執邊也。此義依《寶積經》而發揮光大，《寶積》爲大乘最早
之通敎，所談卽爲中道之代表。
本論錄取十五種中道行，分二段說，前八後七，前但直叙，後爲喩解。前八中，
初爲「離一異邊行」。此中一異就我執言，以精神靈魂命根爲我，謂與色等體質是一是
異，卽爲
異邊得中道行也。
二「離常無常邊行」。此就色等法言，或以爲常，是諸外道，執世實有，生貪著
故。或謂無常，是諸聲聞，執世不實，生厭離故。今觀色等法有起滅
三「離有情增
情，佛亦說我，經有如是我聞故。然此假施設我不無。若於施設外別執實有有情，則爲
增益見。並此假設亦無，則爲損減見。故得有情之實，則離增、減邊也。
四「離法增減邊行」。此法指心法說，但有了別事物之用，假名爲心，而無了別實
體心在。於此執實則增，並假亦無則減。須善觀察而離二邊也。
五「離能所治邊行」。所治謂不善法染法，能治謂善法淨法。此如幻人戲
論》
本不生，能治爲無用。若能所俱實，卽無治用。所以能所相待，如幻而有。《瑜伽論》
喩如夢墮河，奮身而覺
如實而爲邊見也。
六「離斷常邊行」。前是泛說人、法執，此則專就菩薩人法執言。執常者謂勝義實
有，《金剛經》謂以色身見如來者是也。執斷者謂勝義無，卽爲惡取空人也。得勝義非
有非無之實，是卽中道行也。
七「離能所取邊行」。此就緣起說。染淨緣起依十二有支安立，以無明緣行等爲染
緣起，無明滅行滅等爲淨緣起。每支中亦有能所取，所取爲有支，能取卽智。若執實有
能所取，卽爲邊見。知爲如幻如化，則中道行也。
八「離墮染淨二邊行」。頌中「二三種」者，二謂染淨二邊，三謂染有三種，謂染
淨合，惑
瞋癡、三後有願。業謂所作善惡業。生有三種：一後有生，二生已心心所念念起，三後
有相續，合有七種。對治此者，如次爲空，無相、無願、不作、無生、無起、無自性諸
智也。
復有七種，卽有非有等，皆依對治而說。
一「離有非有邊行」。有者謂執實有我等爲空智所治。非有者，執無無我性。實則
一切法本性自空，非由空此實我而後空也。執有實我可治，卽墮有邊。不認有無我性，
卽墮非有邊。《寶積》於此說授藥喩，謂用藥治病，病去藥存，反爲大病也。
二「離所能寂邊行」。若執實有所寂法及能寂空，則生怖空之心而墮虛無也。蓋
法空之後空亦不存，遂生一無所有想而大怖畏。《寶積》於此有怖空逃走之喩。空遍四
方，何能逃避，此乃於空不得正解之病也。由執實有所能寂故，遂有所能怖邊見。
三「離所能怖邊行」。所怖卽色等法，能怖卽心。《寶積》喩如畫師自畫魔鬼，反
爲驚逃。實則本無所怖色等實法，全由自心構畫而成。知此實義，二邊卽離。
四「離所能取邊行」。此就觀行中，觀唯識無境所生之無所取智，及無境所生之無
能取智而言。然此二智，於觀行中，俱非實有，執實卽成邊見。《寶積》於此說幻人相
食喩。謂如幻師，變幻二人，後幻人出，食前幻人。意示所能取智俱非實也。
五「離邪正邊行」。觀行先後相待，有邪正義，如見道前之加行智，與見道之正
行相待，則爲邪行。然此正邪，不可執實。加行雖非正行，而與正行相順，正行實由此
加行所引發也。經說兩木相鑽生火喩，無木則無生
實，以況加行能引見道，見道而捨加行，於此正邪不應執實而生邊見也。
六「離有用無用邊行」。由見道故，能生正智以治無明。有執正智有能治無明之分
別，否則與餘心無異，不能對治無明，此爲有用執也。執無用者，謂正智無此分別。二
俱邊見，非觀行之實。經說初燈照暗喩，謂燈明暗消，燈不作分別而暗自去，暗亦不待
燈分別而後去。知此，有用無用之見卽離也。
七「離不起及時等邊行」。此亦就正智無明相待言。有執正智畢竟不起者，謂無明
本有，正智云何起，初時不起則永不能起。又執等時者，謂正智應與明同時而有，不然
力不均等，後起之法，云何能去固有之無明耶。《寶積》於此邊執，說後燈照暗喩。謂
百年暗室，燈照卽明，固無待百年之燈而後百年之暗始破。是知正智生，無明破，本有
無明，亦不礙後起正智之生也。
總之，此皆證會中事，非理解可得。理解墮於實在，故處處拘礙而不通，是爲邊
見。證會中自有中道，當非言語所及，故經唯以喩說，彷彿其一二而已。須知菩薩行自
有靈機活用處，不可以常見揣度，如舟行水中，放乎中流，自然不著邊際。
五「差別正行」、六「無差別正行」。頌曰：
差別謂增上，較餘法勝故。以十度言，一度增上，較餘爲勝，所得境界，卽爲十
地，此十地卽差別行也。如初地布施，充量盡用，卽施獨勝，如是乃至智度亦爾。無差
別行者，爲平等修，修布施時，餘九度隨力隨分平等而修也。如此卽知同一正行由一增
上卽差別行，所餘隨力隨分並行不廢，卽無差別行。菩薩行之無上，於此可知矣。
上述
爲之依也。云何正行？隨止觀之法也。爲何正行？離二邊見而契會中道也。於何如何正
行？在差別無差別之十地也。如是六種卽於一事上徹始徹終見之也。
復次所緣無上，卽境界無上也。頌曰：
正行之境，乃正行之所緣
所謂語文。一爲法界，卽佛所證會眞實之境
等行，原非本有，乃佛專爲衆生福利而安立，是菩薩所最不可缺之緣也。
然但有敎法，不得其實，亦爲唐勞，故必循敎以證實義。界爲敎本，是能安立，敎
爲所安立
謂於語敎有堪任決定之解也。思慧依敎而通達法界，爲
乃思擇事，如印印物也。修慧離文證義，爲內持所緣。謂自內各別不由他敎離文而親切
證會也。如是三慧乃地前事，後以十一地分判之五種所緣，則就地上及佛地言也。
初地爲通達所緣，謂能除障見道，此中所緣法界，謂之通達。地上固不廢安立，以
偏重實證法界，故於安立，略而不說。初地以上爲修道，充實所證眞實之量，名增所緣
便，名證得所緣。八地爲無功用行，不須著力，名任運所緣。
後三地爲最勝所緣，謂得自在故。九地得四無礙解爲智自在，十地雨大法雨爲業自
在，佛地微細習氣淨盡，爲淸淨自在也。如是種種所緣，皆不離初二，安立與法界也。
常言依義不依語，於此可見語亦可依，而非究竟，謂其不能與法界
竟之依爲義，但亦不可有義無語。由語入義，是爲正行，初學者，尤當重視也。大乘所
緣，始終不離法界及法界等流，如是以所緣無上故，名無上乘。
最後修證無上，爲大乘不共之位果
修證以位而觀其成就：
初爲「無闕」，謂內外善緣具足。內而六處殊勝，外而德友聞法，決定種姓爲法中
人，卽「種姓位」。
二「不毀」，於大乘深義能生信解（通澈明信不疑，非迷信也），卽「信解位」。
三「不動」，謂不爲下劣乘及世間事所動，於大乘有堅決意趣，則能發心，爲「發
心位」。
四「圓滿」，眞正波羅蜜多爲地上事，但地前之行亦能隨順六度以進於圓滿，「爲
正行位」。
五「引起」，謂正行成熟自能發起聖道正位而入離生
失，離諸過失爲見道
六「堅固」，於諸善根積而有力，謂之堅固，以此卽能成熟有情及諸佛法，爲「修
道位」。
七「調柔」，心有所著，則不調柔，無著則能純潔無雜，心淨則土淨，卽「淨土修
證位」。
八「不住」，謂不偏住生死涅槃，卽能得八地「不退受記位」。
九「無障」，謂一切餘習淨盡，卽「佛地位」。
十「無息」，謂功能不息，卽佛之應化事。由始至終，有如此正行，得如是位果，
超越小乘，故爲修證無上也。
此中以無住涅槃爲勝，爲不退地修證，前於此者趣向於此，後於此者，卽無住之應
化無息也。如是菩薩行之位果，實一無住行而已。菩薩於生死涅槃兩無所住，乃其自然
本性如是耳。
末結釋論名。頌曰：
論中所擧七義，皆談中道行，違中曰邊，此論卽開示解釋此義也。此中道行，有深
密堅實諸義。瑜伽言行，槪攝於此，而亦餘籍之所自出也。